牧者亦需牧养:当代司铎关怀的神学根基、实践困境与中国教会(教区)的本土化路径探索
2026-08-21 09:54:08 作者:魏生辉神父

(图:高若瑟神父)
前言
2026年8月12日,意大利特伦托市克拉里纳区圣嘉禄·鲍荣茂堂区本堂司铎利诺·扎泰利(Don Lino Zatelli)的猝然离世,如同一记沉重的警钟,在全球天主教会的上空久久回荡。这位在堂区默默耕耘25载、深受教友爱戴的75岁神父,以自杀的方式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了令人扼腕的句号,也将神职人员生存状态这一长期被遮蔽的议题,毫无遮掩地摆在了整个教会面前。数日后,意大利著名司铎毛里齐奥·帕特里切洛(Don Maurizio Patriciello)在《Avvenire》发表署名文章《利诺神父的结局与尚待回答的问题:谁来照顾神父?》,更是将这场关于“牧者关怀”的反思推向了高潮。
长期以来,在教会的话语体系中,我们更多强调司铎的“奉献”“牺牲”与“服务”,将其视为基督在世间的代表、教友灵魂的牧人,却常常有意无意地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司铎首先是具有脆弱性的“人”,同样需要情感的慰藉、心理的关怀与制度的保障。利诺神父的悲剧并非孤立的个案,近年来全球范围内多次发生的司铎自杀事件,如同一块块沉重的试金石,检验着当代教会在神职人员关怀体系建设上的成色,暴露出其中存在的结构性缺失。对于正处于发展关键期的中国天主教会而言,这一事件更具有深刻的警示意义:如何在坚守司铎神圣使命的同时,建立起完善的神职人员关怀机制,让牧者也能得到充分的牧养,已然成为当前中国教会必须直面并解答的重要课题。
本文将结合利诺神父事件的相关报道、圣经依据、天主教教理与教会传统,系统梳理司铎(修士/修女)关怀的神学基础,分析当代神职人员关怀面临的实践困境,并尝试探索适合中国教会(教区)语境的司铎(修士/修女)关怀路径,以期为中国教会(教区)的健康发展提供灵性与制度层面的参考。
一、司铎关怀的神学根基:牧者亦是天主羊群的一员
要建立起完善的司铎关怀体系,首先需要从神学层面厘清对司铎身份的完整认知:司铎既是牧养天主子民的牧者,也是天主羊群中的普通一员;既承担着服务圣道、圣事与天主子民的神圣使命,也拥有人性的基本需求与生而为人的脆弱性。这种双重身份的认知,是一切司铎关怀的逻辑起点。
1.1双重身份的整全认知:基督的代表与有死的人
根据梵二文献(LG10:28;21;24;SC33;CD11;PO2;6)和《天主教教理》(1544-1553)的界定,司铎是“基督的司铎/司祭”(默20:6),通过祝圣仪式分享基督的司祭职,承担着三项核心使命:“服务圣道”(宗8:40;罗1:15;格后8:18;迦4:13),即向万民宣讲福音;“服务圣事及圣体”,即通过圣事圣化教友的信仰生活;“成为天主子民的领袖”(希13:7;17;13:24),像基督一样“不是受服事,而是服事人,并交出自己的生命,为大众作赎价”(玛20:28)。这种神圣身份使得司铎(修士/修女)在教会生活中具有特殊的地位,教友也往往将其视为信仰的引导者、困难中的安慰者与灵修上的榜样。
然而,这种对神圣使命的过度强调,往往会在不经意间遮蔽了司铎的人性维度。事实上,教会传统始终明确肯定司铎的人性脆弱性:祝圣仪式赋予了司铎分享基督司祭职的神圣身份,却从未取消他作为人的基本属性。他仍然会经历疲惫的侵袭、孤独的缠绕、挫折的打击与恐惧的困扰,仍然需要他人的理解、支持与关怀。正如帕特里切洛神父在文章中所言:“神父同样会疲惫,会生病,会衰老,也会经历孤独、挫折和恐惧。神父是一个疯子,因为基督曾是一个疯子——爱的疯子。”这种“爱的疯子”的表述,绝非赞美无底线的自我牺牲,而是对整个教会的温柔提醒:司铎的奉献应该是出于爱德的自由选择,而不是迫于外界“超人”期待的无奈之举。
圣经中同样记载了许多牧者自身经历软弱的鲜活案例:先知厄里亚在面对依则贝耳的死亡威胁时,曾心灰意冷地向天主祈求:“上主啊!现在已经够了!收去我的性命吧!因为我并不如我的祖先好”(列上19:4);宗徒圣保禄曾三次恳切祈求主除去他身上“一根刺”的困扰(格后12:7),得到的回答却是“有我的恩宠为你够了,因为我的德能在软弱中才全显出来”(格后12:9)。这些神圣的记载无不表明,即使是被天主特别拣选的仆人,也会经历人性的软弱,也需要天主的恩典与他人的扶持。司铎作为基督的仆人,自然也不例外。
1.2兄弟共融的神学内涵:司铎团的属灵家庭本质
司铎(修士/修女)关怀的第二个神学基础,是司铎(修士/修女)团的共融本质。根据梵蒂冈第二届大公会议《司铎职务与生活法令》(2-7)的教导,所有司铎都“以独有的方式被祝圣,分享基督的司祭职,彼此之间以及与主教之间结成一个神圣的团契”。这种团契关系不仅意味着共同的使命,更意味着彼此的支持、关怀与担当(参CCC1567)。
真正的司铎兄弟情谊,从来都不只是在工作中相互配合、在礼仪中共同举祭、在节日里彼此问候那么简单。它更意味着,当看到弟兄眼中的疲惫、身影中的孤独、处境中的困境时,我们愿意主动放下手头的事务,走近他的身边,静静地倾听他内心的痛苦,默默地分担他肩上的重担。帕特里切洛神父在文章中写下的那句“原谅我们,如果我们没有能够捕捉到你的需要和你的恐惧”,如同一句泣血的忏悔,道尽了当前司铎团共融中存在的深层缺憾:太多时候,司铎团的共融停留在礼仪的形式层面与工作的协作层面,却缺乏深入到人性深处的彼此关怀与灵魂触碰。
圣经中关于团契生活的教导,对司铎之间的关系同样具有深刻的指导意义:“你们应彼此协助背负重担,这样,你们就满全了基督的法律”(迦6:2;PO8);“为此,你们应互相安慰,彼此建树,就如你们所行的”(得前5:11)。司铎作为同蒙召叫的弟兄,更应该身体力行这些福音的教导,在彼此的软弱中相互扶持,在彼此的痛苦中彼此安慰,让司铎团真正成为一个可以彼此牧养、彼此托付的属灵家庭(参CCC1568)。
1.3牧养关系的双向性:整个天主子民的共同责任
司铎(修士/修女)关怀并不仅仅是司铎(修士/修女)团内部的事,更是整个教会的共同责任。教友与司铎(修士/修女)之间的关系,也应该是双向的牧养关系:司铎(修士/修女)通过圣道与圣事牧养教友,教友也通过祈祷、支持与关怀牧养司铎(修士/修女)(参PO 8-11)。
长期以来,教会中普遍存在一种单向度的牧养观念:认为司铎永远是恩典的施予者,教友永远是恩典的接受者;司铎应该源源不断地给予,而不应该有任何个人的需要。这种观念忽略了一个最朴素的事实:司铎的属灵生命同样需要属灵的滋养,他的情感世界同样需要真诚的回应,他的现实困难同样需要实际的帮助。正如帕特里切洛神父发出的灵魂追问:“当神父每天倾听别人的痛苦时,谁在倾听他的痛苦?当牧者安慰别人时,谁会问一句‘你还好吗’?当一个司铎逐渐陷入孤独的深渊时,身边的人是否能够及时察觉?”这些问题直指教友与司铎关系的核心:我们是否已经习惯于接受神父给予的时间、安慰、圣事和陪伴,却很少停下脚步,询问一句神父本人过得怎么样?
教宗良十四世在2026年第63届世界圣召祈祷日文告中特别指出:“所有人——包括家庭、堂区和修会团体,以及主教、司铎、执事、传教员、教育工作者和所有平信徒——都要更加努力投入于营造有利的环境,使圣召这份恩赐得以被接纳、滋养、保护和陪伴,从而结出丰硕的果实。”这里的“滋养、保护和陪伴”,不仅仅针对修道圣召的培育阶段,更应该贯穿司铎整个牧职生涯的始终。照顾好我们的牧者,是整个天主子民共同肩负的责任。
二、当代司铎关怀的实践困境:结构性缺失与文化性障碍
尽管司铎关怀有着坚实的神学根基,但在当代教会的具体实践中,这一领域仍然面临着诸多亟待破解的困境。这些困境既有结构性的制度缺失,也有文化性的观念障碍,二者相互交织、共同作用,导致了司铎关怀的长期缺位。利诺神父的悲剧,正是这些困境共同催生的苦果。
2.1行政理性的异化:牧灵决策中“具体的人”的缺席
当代教会在牧灵管理中面临的一个普遍困境,就是行政理性的异化:过于强调组织结构的严谨、制度规范的执行与整体效率的提升,却在不知不觉中忽略了一个个具体的、有血有肉的人的处境与需求。利诺神父事件中最值得我们深刻反思的一点,就是教区在做出神职人员调整的决定时,是否真正设身处地地考虑了这位在堂区服务了25年的75岁老人的实际处境与内心感受。
不可否认,教会有责任根据司铎的年龄、健康状况、堂区的实际需要以及神职人员的整体配置,对牧灵安排做出通盘考虑与整体判断。但对于一位司铎而言,他长期服务的堂区并不仅仅是一个行政职务的派驻点,更是他投入了几十年青春、汗水与情感的属灵家园,是他与教友们共同建立起深厚情感联结的生活共同体。几十年的牧职生涯中沉淀下来的具体人际关系、丰富牧灵经验与共同的生命记忆,绝不是一纸冰冷的调令就能够轻易割断的。
正如帕特里切洛神父所指出的:“任何牧灵决定,都不能只看组织结构,也必须看见具体的人。”当一位年长司铎结束他在某个堂区的长期牧职时,除了考虑教区整体的牧灵需要,我们更有必要站在他的角度,认真思考一系列关乎他切身福祉的问题:他将前往哪里居住?新的环境中有没有真正适合他的牧灵空间?他是否能够在新的环境中建立起新的支持网络?他是否能够顺利适应从本堂神父到退休司铎的角色转变?如果这些最基本的问题都被忽略,那么即使是出于善意的牧灵安排,也可能对司铎造成意想不到的心灵伤害。
这种行政理性异化的背后,隐藏着一种将司铎“工具化”的危险倾向:将司铎视为教区实现牧灵目标的工具,而不是具有独立人格与丰富情感需求的“人”。一位75岁的司铎,不只是教区名册上一个冰冷的名字;一位长期服务同一堂区的本堂神父,也不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意重新安排的职位。他首先是一个人,是我们在基督内的弟兄,也是一个需要被别人关心、扶持的司铎。任何牧灵决定,如果忽略了这个最基本的前提,都可能从根本上违背牧灵的本质与初衷。
2.2“超人”形象的枷锁:司铎自我表达的文化性屏障
除了制度层面的结构性缺失,司铎关怀还面临着深层次的文化性障碍,其中最为突出的就是社会与教会对司铎的“超人”期待,以及由此形成的司铎自我表达的无形枷锁。
在很多教友甚至部分主教的观念中,司铎应该是完美无缺的属灵榜样:他应该永远是刚强的,永远是充满信心的,永远是能够解决所有问题的,永远是不应该有负面情绪的。这种不切实际的期待,使得司铎在面对痛苦、挫折与软弱时,往往不敢公开表达自己的真实感受,担心被误解、被评判、被孤立,担心失去教友的信任,担心被贴上“不属灵”“不胜任”的标签。正如帕特里切洛神父在呼吁中所说的:“让我们抛弃害怕被误解、被评判、被孤立的恐惧;相反,让我们向那些像我们一样成为天国朝圣者和使徒的人敞开灵魂。”这种恐惧的普遍存在,使得很多司铎宁愿独自承受心灵的痛苦,也不愿向弟兄或教友求助。
这种文化性障碍的形成,与教会长期以来对司铎“牺牲”“奉献”形象的片面宣传密不可分。教会在宣传司铎形象时,往往更多地强调其无私奉献、克服困难、坚守岗位的一面,却很少提及司铎同样会有的软弱、挣扎与需要。这种片面的宣传进一步强化了司铎的“超人”形象,使得司铎的真实需求被更深地遮蔽。
更值得我们警惕的是,部分司铎在这种文化氛围的长期熏陶下,也逐渐内化了这种“超人”期待,将自己的软弱视为信仰不坚定的表现,对自己的负面情绪采取压抑和否认的态度。这种自我压抑的情绪长期积累,得不到及时的疏导与宣泄,很容易发展成严重的心理问题,甚至最终走向极端。利诺神父的悲剧,在一定程度上正是这种自我压抑的恶果:如果他能够在感受到痛苦的初期就及时得到支持与帮助,或许这场悲剧就不会发生。
2.3关怀体系的空白:从情感支持到制度保障的系统性缺失
当前大多数教区的司铎关怀体系,仍然停留在自发的、情感性的层面,缺乏制度化、专业化的保障机制。这种体系性的缺失,使得司铎关怀难以持续、有效地落到实处,很多时候只能停留在口头的呼吁与情感的表达层面。
首先是心理支持体系的严重缺失。当代司铎面临着巨大的牧灵压力:堂区事务繁杂琐碎,教友需求日益多样,社会环境复杂多变,很多司铎长期处于超负荷的工作状态,却很少有机会接受专业的心理辅导。教区往往更重视司铎的神学培育与灵修培育,却忽略了心理健康培育的重要性,导致很多司铎缺乏基本的心理调节知识,也没有畅通的心理求助渠道,遇到心理问题时往往只能独自承受。
其次是退休司铎关怀体系的普遍缺失。随着人口老龄化趋势的加剧,退休司铎的数量在不断增加,但很多教区并没有建立起完善的退休司铎保障制度。部分退休司铎在离开工作岗位后,面临着生活无人照料、情感孤独寂寞、价值感严重缺失等多重问题,特别是那些终身独身、没有家庭支持的教区司铎,晚年生活更容易陷入无人问津的困境。
最后是司铎关怀的责任机制缺失。在很多教区,司铎关怀被认为是主教个人的事,或者是司铎自己需要处理的私事,没有明确的责任分工与常态化的工作机制。司铎的生活状况与心理状态很少被纳入定期评估的范围,司铎遇到的困难与产生的需求也缺乏正常的反馈渠道。这种责任机制的缺失,使得司铎关怀往往停留在口头上,难以真正落实到具体的行动中。
三、中国教会(教区)的镜鉴:司铎(修士/修女)关怀的本土化路径探索
利诺神父的离世虽然是一场令人痛心的悲剧,但它也为整个教会提供了一次深刻反省、自我革新的重要契机。对于正处于发展关键期的中国天主教会而言,这一事件更是具有重要的镜鉴意义。近年来,中国教会在圣召培育、牧灵事业发展等方面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但也面临着神职人员牧灵压力不断增大、部分司铎出现不同程度心理问题等现实挑战。如何借鉴国际教会的经验教训,探索适合中国教会语境的司铎关怀路径,已经成为当前中国教会必须面对并解决的重要课题。
3.1观念更新:建立整全的司铎身份认知
完善中国教会的司铎关怀体系,首先需要从观念层面入手,更新对司铎身份的传统认知,建立整全的司铎观:既要强调司铎的神圣使命与职责担当,也要正视司铎的人性需求与脆弱性,二者不可偏废。
首先,要在主教层面更新管理理念,充分认识到司铎关怀的极端重要性(参CD 16,28;PO 7)。主教作为教区的首席牧人,不仅要对教区的整体牧灵工作负责,也要对每一位司铎的生命福祉与健康发展负责。要将司铎关怀纳入教区的核心工作议程,而不是将其视为可有可无的附属事务。在做出任何牧灵决定时,要真正做到“以人为本”,充分考虑司铎的年龄、健康状况、家庭背景、个人意愿等多重因素,避免简单粗暴的行政化安排。特别是在调整长期在同一堂区服务的年长司铎时,要充分听取司铎本人和当地教友的意见,做好细致的过渡安排,确保司铎能够平稳适应新的角色与环境。
其次,要在司铎层面更新自我认知,打破“超人”形象的精神枷锁(参CD 18,29;PO 8,11)。要让司铎们深刻认识到,承认自己的软弱并不是信仰不坚定的表现,反而是真实面对自己、愿意依靠天主恩典的表现。要鼓励司铎在遇到困难与痛苦时,主动向主教、弟兄司铎或专业人士求助,而不是硬撑着独自承受。司铎团体要着力建立开放、包容、互信的文化氛围,让每一位司铎都能够安全地表达自己的真实感受,不必担心被评判或孤立。
最后,要在教友层面更新牧养观念,建立双向互动的牧养关系(参CD 30,31;PO 9)。要通过教理讲授、堂区活动等多种方式,让教友们认识到司铎也是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也需要关心与照顾。要鼓励教友主动关心司铎的生活与健康,为司铎的牧职与灵修祈祷,主动帮助司铎解决实际困难,而不是只知道向司铎提出各种要求。要在堂区着力营造教友与司铎相互关心、彼此支持的良好氛围,让堂区真正成为一个温暖的属灵大家庭。
3.2制度建设:构建多层次的司铎关怀体系
观念的更新需要通过具体的制度建设来落地生根。中国教会要结合自身的实际情况,构建多层次、系统化的司铎关怀体系,为司铎提供从生活保障到心理支持的全方位、全周期关怀。
第一,要建立完善的司铎生活保障制度(参PO 20,21)。确保司铎的基本生活需求得到充分满足,特别是要完善医疗保障、养老保障等配套制度,切实解决司铎的后顾之忧。对于年老体弱、身患疾病的司铎,要提供必要的生活照料与医疗支持,让他们能够安度晚年,感受到教会大家庭的温暖。
第二,要建立常态化的司铎心理支持机制(PO 11)。教区可以定期组织司铎参加心理健康培训,邀请专业的心理咨询师为司铎提供定期的心理辅导服务,帮助司铎掌握基本的心理调节技能。要建立司铎定期休假制度,确保司铎有足够的时间休息、调整,避免长期处于超负荷的工作状态。有条件的教区可以设立专门的司铎关怀机构,配备专职人员负责司铎的心理关怀与生活服务工作。
第三,要建立司铎定期交流与陪伴机制(参PO 22)。教区可以定期组织司铎进行年度避静、月度聚会、片区交流等多种形式的活动,为司铎提供彼此分享、相互支持的平台与机会。可以探索建立司铎“伙伴”制度,让司铎之间相互陪伴、相互提醒,及时发现彼此遇到的困难与存在的问题。主教要定期与司铎进行深入的个别谈话,了解司铎的真实处境与实际需求,而不是将谈话仅仅停留在工作汇报的层面。
第四,要建立退休司铎专项关怀制度(参PO 21)。对于退休司铎,教区不仅要保障他们的物质生活,更要关心他们的精神生活与情感需求。可以建立退休司铎活动中心,组织适合退休司铎特点的灵修与文化活动,让他们能够继续发挥余热,感受到自己仍然是教会的重要一员。对于独居的退休司铎,要安排专人定期探望,及时帮助他们解决生活中的实际困难。
3.3灵性滋养:在共融中实现彼此牧养
司铎关怀的核心,归根结底是灵性层面的滋养与支持。中国教会(教区)要充分发挥自身的灵修传统优势,在教会共融的氛围中实现司铎与教友的彼此牧养、相互造就。
首先,要强化司铎团的灵修共融(参PO 8,11)。司铎团体要定期共同举行灵修活动,在共同祈祷、生命分享、彼此服务中加深兄弟情谊,让司铎团真正成为一个彼此相爱、彼此扶持的属灵弟兄团体。要在司铎团中切实践行“彼此担当重担”的福音教导,当有司铎遇到困难时,其他司铎要主动伸出援手,共同分担他的重担,让每一位司铎都能感受到弟兄团的温暖与支持。
其次,要推动教友为司铎祈祷的优良传统(参PO 9)。祈祷是教友支持司铎的最重要方式之一。要鼓励教友将司铎的牧职意向与个人需求纳入日常祈祷中,特别是为那些面临困难、身体患病、心灵软弱的司铎献上虔诚的祈祷。可以在堂区设立专门的司铎祈祷意向栏,让教友通过祈祷与司铎紧密联系在一起,为司铎的灵修生活提供强有力的属灵支持。
最后,要在整个教会培育“关怀文化”(参 格前11:26;LG 28;PO 2)。司铎关怀不仅仅是制度建设的问题,更是教会文化培育的系统工程。要在整个教会中着力培育一种相互关心、彼此爱护的文化氛围,让每一个人的需求都能够得到重视,让每一个人的软弱都能够得到接纳,让每一个人都能够感受到教会大家庭的温暖。这种文化的培育,需要从每一个教区、每一个堂区、每一位基督徒做起,从日常的点滴小事做起:一句真心的问候,一次耐心的倾听,一个实际的帮助,都是关怀文化的具体体现。
结语
主耶稣说:“难道你不该怜悯你的同伴,如同我怜悯了你一样吗?”(玛18:33)利诺神父的离世是一场令人痛心的悲剧,但它也为整个教会提供了一次深刻反省、自我革新的宝贵契机。它用一种最沉重的方式提醒我们:牧者不是只负责照顾别人的人,牧者自己也属于需要被牧养的羊群(参宗20:28;伯前2:25;5:1-5,7-10;格后12:9-10;弗4:11-16)。司铎作为基督的仆人,在服事他人的同时,也需要得到他人的服事;在牧养羊群的同时,也需要得到羊群的牧养。
对于中国教会而言,这一事件的警示意义尤为重大。随着中国教会的不断发展,司铎面临的牧灵压力也在不断增大,建立完善的司铎关怀体系已经成为中国教会健康发展的迫切需要。这种关怀体系的建立,既需要观念的深刻更新,也需要制度的逐步完善,更需要整个教会全体成员的共同努力。我们不仅要在悲剧发生后追问“谁来照顾神父”,更要在平日的生活中,将对司铎的关心与照顾落到实处,做到未雨绸缪,而不是亡羊补牢。
真正的关怀,从来都不应该等到一个声音永远沉默之后才姗姗来迟。当我们每一个人都主动去关心身边的司铎,当整个教会都建立起完善的司铎关怀体系,当牧者也能够得到充分的、有尊严的牧养,我们的教会才能够真正成为一个践行“彼此相爱”诫命(若13:34;罗13:8;得前4:9)的属灵大家庭,才能够更好地承担起传扬福音的神圣使命。愿利诺神父的灵魂在天主的慈爱中得到安息,愿他的悲剧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不再重演,愿“天主的慈爱”(罗2:4)与安慰临到每一位在牧职道路上辛苦耕耘的司铎,也临到整个天主的教会。正如圣保禄宗徒所勉励的:“愿赐忍耐和安慰的天主,赏赐你们仿效耶稣基督的榜样,彼此同心合意”(罗1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