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面盆里的星空:一位厨娘的信德日记
2026-01-08 10:13:47 作者:夜思有主
暮色浸染伯达尼的陶瓦时,玛尔大正揉着面团。汗珠坠入全麦粉,溅起金黄的尘烟。妹妹静坐葡萄架下的身影,在她眼角余光里凝成橄榄油灯芯上跳动的火苗。那日她将陶勺磕在灶沿:“妹妹只顾听道,留我独对满室杯盘!”灶中跳跃的火舌竟卷走她的怨气——原来火焰与烛光本是一体双生。
四日后弟弟的坟茔在望。玛尔大裹着粗麻衣奔过麦田,裙裾扫落的麦粒滚进石缝。她哽咽的诘问“若您在此……”尚未落定,耶稣那句“我就是复活”已坠入心湖,发酵出惊涛骇浪。恰似岭南陈年荔枝酒开坛的刹那,封存多年的盛夏骤然释放。

《探望玛尔大和玛利亚》(约翰内斯·维米尔,约1654年创作)
面粉与星屑
玛尔大的厨房是座微型宇宙。陶瓮里沉睡的酵母如冬眠的熊,炉膛余烬暗藏昨夜未熄的银河。她擀面时手臂划出的弧线,让妹妹想起敦煌112窟的舞乐天——奔忙与静思原是同一乐章的双声部。
当她在马赛港支起铁锅,普罗旺斯的薰衣草撞见迦南地的野薄荷。修士手记里写:“厨娘搅动鱼汤时,锅沿旋起八只海鸟。”这景象暗合耶稣说的芥菜籽寓言:至微处的坚守,终成翱翔的翅膀。
信德陶瓮
坟前那句宣告“我是复活”,在玛尔大耳中化作陶坯入窑的脆响。她想起龙泉青瓷的烧制奥秘:釉面冰裂纹非败笔,反是釉浆与胎土张力相持的勋章。当她说出“我信您是天主之子”时,似见弟弟坟口的封石绽开蛛网细纹——原来真正的复活,是死寂容器透出活气微光。
绍兴老酒师懂得此道:黄泥封瓮三年,酒曲仍在黑暗中生生不息。拉匝禄归家那夜,餐桌上新开坛的花雕恰起蟹眼细泡,满室醇香将死亡稀释成薄雾。
爱的酵母
玛尔大在罗讷河畔教农妇烤面包时,总在面团中心按出凹坑:“给圣言留个发酵室”。这智慧溯源《吕氏春秋》制酱法——“曲蘖(niè)未足则味不醇”。多年后村民谣唱:“玛尔大的面包掰开,飞出镀金蜜蜂”,那嗡嗡声正是爱的信德在振翅。
当她白发苍苍倚坐石阶,看晚霞把晾面架染成紫铜色。忽而懂得当年妹妹静坐的姿态——像岭南工夫茶首泡的“关公巡城”,滚茶在杯间流转不倾出,只为蕴育更浓的茶魂。
灶膛余烬微红
半块发面团在陶盆里舒展
膨胀的节奏
应和着橄榄林的风声
晾衣绳上麻布围裙
兜住穿过山谷的月光
油渍晕染处浮出星河地图
银河最亮那颗下写着
“弟弟第七日归家的路标”
当年摔裂的陶勺
早被蒲公英根系包裹
柄端生出新叶
叶脉浮着两行暗语:
“厨房烟火是垂直的祈祷
揉皱的面团里有光的等高线”
此刻某个厨房窗口
少女凝视面盆中的气泡
水珠沿她的指尖滚落
在黄昏案板上
跌坐成一粒
会发芽的盐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