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工智能时代守护人类尊严：教宗良十四世首封通谕《伟大的人类》预先品尝

备受瞩目的通谕《伟大的人类：论在人工智能时代守护人类》（Magnifica Humanitas：On Safeguarding the Human Person in the Time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于5月25日在梵蒂冈世界主教会议厅正式发布。发布会举行的同时，圣座新闻室网站全文公布了这份通谕，目前已翻译成七种语言版本。通谕整体框架分为“前言”“五大章”“结论”三大部分，共计245段。本文尝试作为“解读”这份重要“盛宴文献”的“开胃菜”（基于英文版本），以飨读者，先睹为快。

一、通谕发布的时代背景与历史传承

2026年5月25日，教宗良十四世在梵蒂冈世界主教会议新厅亲自发布首道通谕《伟大的人类》，副题为“论在人工智能时代守护人类”。这份通谕的签署日期特意选在5月15日——教宗良十三世颁布划时代社会通谕《新事》135周年纪念日，这一选择蕴含着深刻的历史传承意义。135年前，《新事》通谕直面工业革命带来的劳工贫困、资本垄断等社会问题，成为教会介入现代社会事务的里程碑；如今，《伟大的人类》则将人工智能革命比作新一轮工业革命，试图以教会社会教导回应数字时代的全新挑战。

教宗良十四世打破传统，亲临发布会现场并发表讲话，这是教宗首次亲自主持通谕发布活动。发布会阵容强大，不仅有圣座促进人类整体发展部部长切尔尼枢机、圣座教义部部长费尔南德斯枢机介绍通谕内容，还邀请了英国杜伦大学等机构的天主教伦理学者、普林斯顿大学的跨学科专家，以及人工智能公司Anthropic的联合创始人克里斯托弗·奥拉拉（Christopher Olah）参与讨论，体现了通谕在制定过程中对多元声音的聆听与吸纳。

二、通谕的整体结构与核心框架

《伟大的人类》通谕英文版全文约4万多字，以“伟大的人类是由天主所创造，今天面对决定性的选择：要兴起一座新的巴贝耳塔，还是要建设一座天主与人类共同居住的城市”开篇，清晰勾勒出通谕的核心议题与价值导向。通谕整体结构遵循“回顾传统—直面现实—提出愿景”的逻辑脉络：

第一章：忠于福音的动态思想——回顾梵蒂冈第二届大公会议以来的教会社会教导传统，强调其“动态的特质”，指出教会社会教导并非僵化的规则手册，而是“在历史中共融的神学”，需在福音光照下不断回应时代挑战。

第二章：教会社会教导的基础与原则——系统阐述教会社会教导的核心原则，包括人类尊严、人权不可侵犯、公共福祉、财物普遍用途、辅助原则、团结互助与社会正义等，为人工智能时代的伦理判断奠定价值基础。

第三章：技术与掌控——面对人工智能的许诺，人类的伟大——聚焦人工智能技术本身，探讨其潜力与风险，提出人工智能时代的伦理准则，强调技术需服务于全人类而非少数人的权力。

第四章：在转变中守护人类——真理、劳动、自由——深入分析人工智能对传播生态、劳动市场、教育体系与人类自由的影响，提出具体的守护策略与行动方向。

第五章：权力的文化和爱的文明——对比技术统治文明与共融文明两种未来愿景，呼吁建立以爱为基础的“爱的文明”，推动人工智能伦理治理的国际合作。

三、通谕的核心内容与关键主张

（一）重申人类尊严与社会教导原则

通谕开篇即明确指出，科技既不是“与人类对抗的力量”，也并非“本身就是一件坏事”，但“不是中立的，因为它带有其构思者、投资者、管理者和使用者的面容”。基于这一判断，教宗呼吁“本着良善来建设”科技，并“始终保有人性”。通谕重申人类按照天主的肖像和模样受造的尊严，强调人权的不可侵犯性，特别关注少数群体权利，尤其是女性权益的保障。教宗格外强调：“任何消灭或压制一个国家的企图或计划都是严重不道德的，甚至是不可接受的”，凸显对民族生存权与文化身份的尊重。

（二）人工智能时代的伦理准则：服务全人类

通谕提出人工智能时代的核心伦理准则——服务全人类，而非少数人的权力。教宗强调，科技不可集中在少数人手中，否则将加剧数字鸿沟，在数字革新的受益者与被排斥者之间制造更深的隔阂。为此，通谕呼吁建立基于共同社会正义标准的伦理准则，要求人工智能的发展与应用需接受大众监督，确保每个人都能平等获得机会，保护最脆弱群体的权益。同时，通谕关注新科技对环境的影响，指出人工智能需要大量能源和水资源，可能对生态系统造成冲击，呼吁在技术发展中兼顾环境保护。

针对人工智能的军事化应用，通谕明确反对将致命武力决策交给黑箱系统，强调人类需对技术应用承担最终责任。通谕还批判了超人类主义和后人类主义思潮，指出人类的限度并非缺点，而是与天主和他人建立关系的基础，科技应减轻人类痛苦，而非否认人类固有的关系与爱的能力。

（三）守护真理、劳动与自由：应对数字时代挑战

在传播领域，通谕期望构建以真理为基础的“传播生态”，要求内容选择逻辑透明、保护个人数据、培养基于论证与核实的新闻素养，以及“正确且批判性地”使用人工智能的意识。在劳动领域，通谕强调维护劳动尊严的重要性，指出技术可减少繁重或重复性任务，但不应以降低成本和增加利润为名造成失业，呼吁更新工会组织形式，建立以人为中心的劳动体系。在教育领域，通谕催促更新教育盟约，避免机器浇熄青年“提出问题的渴望”，鼓励学校成为学习“寻求和热爱真理”的场所。

通谕特别关注数字时代的人类自由问题，指出数字平台的设计常利用用户脆弱性收割时间，算法系统的广泛应用可能导致社会监视与歧视，呼吁加强人类内在自由，防范“新的权力”对个人权利的侵蚀。通谕还揭露了人工智能带来的新奴役形式，如开采稀土资源的工人遭受身体压榨与残疾，谴责“数字殖民主义”可能导致贫穷国家在技术依赖中被强国支配。

（四）倡导“爱的文明”：共融与团结的未来愿景

通谕第五章提出整篇文件最积极的文明愿景，对比了两种未来：一种是技术统治文明，由效率主导，被算法管理，将人简化为消费者、用户与数据；另一种是共融文明，建立于团结、参与、正义、辅助性原则、人性尊严与公共福祉之上。教宗呼吁建立人工智能伦理治理框架，推动国际合作，保护劳动者权益、保障隐私与人权、维护民主责任。同时，教宗强调教会不应因恐惧逃离数字世界，而应在技术文明中见证真理、默观、怜悯、团结与人性温度。

四、通谕的意义与展望

《伟大的人类》通谕最终回到“人类在基督内原是一个身体”的圣体圣事图像，指出通谕并非关于机器的文件，而是关于“人类神圣命运”的文件。真正的问题不在于机器的发明与应用，而在于人类如何理解自身：若将人视为信息处理系统，社会终将被机械化；若坚守人的尊严与关系本质，技术则可成为服务人类的工具。

正如教宗良十三世以《新事》回应工业革命，良十四世以《伟大的人类》回应人工智能革命，这道通谕有望成为数字时代最重要的教会文献之一。它既不盲目歌颂技术，也不简单拒绝技术，而是呼吁一种深刻的“分辨”，让人工智能始终服务于人，而非让人服从于技术系统。通谕提出的伦理准则与行动方向，不仅为天主教会提供了数字时代的教导指引，也为全球范围内的人工智能治理提供了基于人类尊严与社会正义的价值参考。在技术飞速发展的今天，《伟大的人类》提醒我们：无论技术如何进步，都不应忘记人之为人的根本——真理、自由、共融与爱。